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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粉,纯的,就这样。

【盾冬/叉冬】凛冬将至(14)

继续不定时更新,无他,累得半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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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复仇

 

“你是谁?”特查拉戒备地问道。

那人不说话,站在齐腰深的水潭中,脸上的表情无法解读。多恩亲王将手中的短矛握得更紧一些。

“我是罗格斯,”终于,他回答,“殿下认得我。”

 

临冬城的王子如梦方醒,几乎是慌乱地将目光收回来。“这是长城上的黑衣兄弟。”他告诉特查拉。

亲王的身体却依旧紧绷,像是匹蓄势待发的黑豹。“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他逼问。

罗格斯从水中蹚上岸,自顾自转到树后,从某个阴暗角落中取出早先放在那里的衣物,开始一件一件穿戴。

“这里的水很暖和,我来洗澡。”他回答。

“威尔逊告诉我,罗格斯来自于长城之外。”巴基试图替他辩解,一位野人,不习惯像贵族老爷那样使用浴桶也是应有之理,至于围绕神木林的石墙,对他来说也许不过是段稍微高一点的栅栏吧?

“您非常相信他。”特查拉陈述。

巴基一怔。“守夜人从来都是临冬城的朋友。”他下意识答道。

“但是在多恩,只有那些身犯重罪又逃避惩罚的懦弱者才会宣誓去往长城。”特查拉依旧平淡地陈述。

“他是Winter的主人,而Winter一直在保护我。”

“殿下,我相信您的血脉自有神异之处,我尊重您的一切决定。但我依旧要说,只要您点头,多恩的勇士供您驱策——特别是我本人,您并不一定非要依赖……野兽的保护。”

“谢谢,但这的确是我的决定。”巴基抬头迎向他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回复道。

两人对视片刻,只用眼神交锋,末了多恩亲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总之请您多加小心,特别是最近城里似乎并不太平……”

“谢谢,我会的,亲王殿下。”巴基回答,暗暗松一口气。

“请称呼我的名字。”特查拉要求。

“好的,特查拉。”巴基说。

特查拉向他微笑,巴基也只好回以笑容。他笑着笑着,忍不住转头又望了罗格斯一眼,大个子游骑兵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系着他的黑斗篷,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Winter和主人久别重逢,一直欢快地绕着罗格斯的两条大长腿打转,罗格斯终于弯下腰挠了挠白狼的耳朵背后:“好姑娘。”他喃喃道,对待狼的语气比对待人要温柔多了。

 

“多谢你将狼借给我。”巴基终究忍不住开口。

罗格斯直起身:“是Winter自愿跟着你的,和我无关。”

“还是谢谢。”巴基坚持。

“那我可以走了吗,王子?”守夜人问。在林中晦暗的光线下,那双和斯蒂夫无比相似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一切都过去了,把那些都忘记吧,不过都是走火入魔的幻梦而已——巴基在心中告诫自己,艰难颔首。

罗格斯头也不回地向林外走去,Winter跟他跑出老远却又停下,回头看了巴基一眼,转身轻快地奔了回来。巴基欣喜之极,连忙蹲下抱紧Winter的脖子,全然不顾它浑身湿漉漉的毛皮,只感觉内心中那处黑洞似乎好受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默默重复:忘记吧,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临冬城中出现了第三名死于“幽灵狼”爪下的牺牲者。这一次的情势再度升级,因为那死者赫然是恐怖堡伯爵麾下的侍卫队长,也是他的心腹爪牙:巴图克骑士。

“把那怪物交给我,或者让我的人自己来抓!”伯爵再度不请自来,开门见山,他几乎是在咆哮了,“这是第三个了,他们都是最勇猛忠诚的战士,我的耐心不会无穷无尽。”

巴基依旧不理不睬。

“你聋了吗?你难道没有听到临冬城里的议论声吗?你不能继续固执己见了,是你让恐惧生根发芽的,把它交给我,让我来处理这一切!”

巴基猛然回头,厉声喝问:“你是在命令我吗,伯爵?”。

朗姆洛紧咬牙关,不言不语。

“Winter不是怪物!它一直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它比我的绝大多数封臣——特别是您,伯爵大人——都更加勇猛更加忠诚!”巴基反驳,“还是说,伯爵大人,你在怀疑我?你在暗指是我杀了你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宣布那匹幽灵狼就是我变的?”

朗姆洛显然气得发疯。

“是你,或者是那些多恩婊子养的,要不然就是那两只黑乌鸦在捣鬼……我奉劝你不要得意,王子,我总会抓到你们的马脚!”

“你疯了,朗姆洛,多恩是北境的盟友,守夜人更与我们休戚与共……”

朗姆洛怒极反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是的,我早就疯了,你今天才知道吗?”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巴基接连后退两步,靠在书桌前。房门猛然从外推开,克林特·巴顿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若干恐怖堡的士兵,两方沉默对峙。冰原狼从阴影中无声无息踱出,双瞳燃烧着碧绿的幽火。

“既然谈到了多恩……殿下,我还听到了其他谣言,您就不想解释一下吗?”朗姆洛的双眼也像是在喷着火。

“我是你的主君,我没义务向你解释。”巴基攥紧拳头。

朗姆洛还想逼近,但狼已经站在了两人中间,压低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恐怖堡伯爵停下脚步:“而我是你的Alpha。”他宣称。

“你不是,”巴基露出残酷的微笑,“从来都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伯爵身子一晃,脸色铁青:“所以那谣言是真的了?”

“我说过了,那与你无关。”

朗姆洛愤怒至极:“弗兰克是我的种,我是你儿子的父亲!”

“现在还不是,伯爵,现在还不是!”巴基环伺身侧,坚毅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掠过,斩钉截铁道,“你之前的提议我考虑过了,我也已经有了决定。听着,我将在弗兰克三岁命名日的典礼上将他划归正统——伯爵,如你所愿——就在我这次热潮期之后。如果你想达成目的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否则我也许会改变主意的。”

 

众人面面相觑,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到几欲窒息。表达着“疑惑”、“惊讶”、“担忧”以及“愤怒”的种种信息素汇聚成为巨大的漩涡,而朗姆洛站在中心,只感觉有剧毒的烈焰在胸膛下燃烧。

他闻到了那气味,虽然很微弱,但巴基的信息素无疑开始改变了,从冬雪的凛意化为蜜糖般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头埋在他的后颈大力嗅闻,一切都表明这个omega的热潮期已经近在眼前。

他太熟悉了。那是属于他的,一直属于他,必须属于他。

“……婊子。”可是千言万语冲口而出,却只剩下一句咒骂。

“随便你怎么说吧,朗姆洛,”巴基叹息道,那匹妖异的冰原狼开始向前逼近,“退下吧,别逼我和你玉石俱焚。”

恐怖堡伯爵微微眯起双眼:“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那么做……你不敢,北境不能没有我。”

“也许我的确不敢,也许我已经后悔了,也许我真的应该杀了你,然后嫁给有能力替我摆平这一切的任何一个Alpha呢,谁知道呢?”巴基惨笑一声,“或者……你杀了我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兵戎相见,做个了断,不死不休,如果你赢了,就可以在血海中登上王座——你大可以试试看!”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在朗姆洛的滔天怒意中,巴基半步不退,如同一艘于狂涛间颠簸却不屈不挠不甘倾覆的小舟。

终于,朗姆洛输了,他移开了目光。

“一切……不会永远如您所愿的,殿下。”朗姆洛威胁道,嗓音因激愤而喑哑。

“这世界从未如我所愿,”巴基回答,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是度过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我要休息了,请您退下吧,伯爵。”

朗姆洛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恐怖堡诸人尾随在后。他们的脚步声还未消失,巴基已经摊软在椅子里,只感觉心脏砰砰狂跳,额头渗出汗水。

“殿下?”克林特连忙上前探问,却又猛地退后。因为冰原狼已经窜过来扑在巴基膝头,伸出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肘弯。

“……多亏了你,谢谢,”巴基渐渐平静下来,对Winter微笑,抚摸着他的长毛,又抬头向克林特和护卫们说,“也谢谢你们,你们……愿意和我去多恩吗?”

 

***

 

“那个……城堡里都在传,王子殿下要到多恩去了。”当夜晚再度到来,在临冬城的角落,高耸古老的藏书塔里,科尔森学士小心翼翼告诉他的访客。

“……我知道,”来人回答,“昨天晚上我亲耳听到了。”

“可是,王子殿下的样子……”科尔森欲言又止。关于巴基颈上那个残忍的咬痕,他还没有禀报他的主君,他不确定斯蒂夫是否已经知晓,他实在难以开口。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更加令他担忧,远比那件骇人听闻的恶事为甚,那就是如今在巴基殿下身上,徘徊着一股浓重的死气,让他整个人都彻底灰败下去,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王子的心彻底碎掉了,”科尔森终于讲下去,“我知道您的打算,但这样真的……对他比较好吗?”

 

如今的黑衣游骑兵——逝去的北境之王与黄金的三头龙斯蒂夫陛下脸上现出极端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人在他的心口上猛插了一刀。他沉默着踱向窗口,抬头遥望孤寂苍穹与寥落星斗,许久许久之后,方才艰难答道:“学士,我不知道这是否真的对他比较好,但我依然认为这是个正确的决定,是唯一正确的决定。巴基将有美好的未来,一定会的……他那么坚强,他一定可以重新开始……”

——即使他应该看不到了。

 

斯蒂夫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距离长城越远,冰雪的魔法就越衰弱。随着月亮逐渐变圆,他附身其上的这匹冰原狼日渐躁动不安,近来竟然连维持人形都开始感觉吃力。

他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经历几次月亮的圆缺,时间对他而言就是最为奢侈的东西。而他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罪魁祸首还没有付出代价,巴基的安全与未来也尚未得到保障。朗姆洛实在太过谨慎狡猾,身边永远随扈着大群骑士,也许他不该将他放在最后一个解决,对复仇者来说,敌人的恐惧与疑虑固然美味,但最重要的终究是达成目的,他必须达成目的。

为了仇恨,也为了爱。为自己,更是为巴基——特别是为巴基。

 

斯蒂夫记得一切。

他记得多年以前,在君临的宫廷里,那个微笑着的棕发少年,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偏见与歧视,甚至没有丝毫怜悯。他真心诚意无视他身体上的缺陷,反而说:“你很聪明,而且非常勇敢,就是脾气太差劲了。”而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你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臭屁的家伙。”他嘴上这样说着,可心里却真的没有这么想,那时候他分明在想着,巴基的笑容为什么那样好看?简直让他的心里住进了一只扑棱棱的小鸟,他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真是梦幻般的时光,他们是那样要好,那样快乐,那样契合无比,仿佛彼此的影子,直到某一天,命运突然将两人分离。斯蒂夫在红堡角落的小房间里拼命撕喊,拼命捶打紧锁的沉重木门,直至激动过度宿疾发作,咳到吐出血来。他昏倒了,再清醒时发现母亲守在床边,满眼都是担忧。他急切地问她:“巴基呢?巴基怎么样了?他在发烧,他病得很厉害,可他们把我带走了。”母亲悲悯地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巴基没有得病,只是他要变成大人了。巴基是个Omega,而红堡的学士说,冰原狼的嫡系血脉已经有十几代没有诞生过Omega了。

 “那孩子身上看不出一点征兆,所以这只是个……错误,宝贝,你们本来不该如此亲密的,如果我们早能料到的话。”

他突然愤怒起来,这怎么会是个错误呢?这分明是他短短的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件事啊!

“可是……Omega是注定属于他们的Alpha的,Alpha会保护他们,斯戴维亲爱的,他有他的人生,而你有你的,你们不能再见面了……”

“那么我会成为他的Alpha!”这句话冲口而出,完全不需要犹豫,“我会保护他!我会永远陪着他!这辈子都不分开!”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然后十多年就那样过去了。也许神明们——南方的七神或者北方的旧神——听到了他的祈求,他们令他美梦成真,却又再一次显露残忍面目,将一切从他手中夺去。

三眼乌鸦的声音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你须知欢愉短暂、悲恸长久,你须知盛夏不永、凛冬将至。”

他无法再做他盛夏的情人,唯有化身凛冬的寒风。

 

斯蒂夫下意识地以手抚胸,带血的利刃从背后突刺而出的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清楚地记得在那段生命的最后,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徘徊在自己视线里的那些脸,记得那家伙对他发出轻蔑笑声,将青铜与黑铁的王冠从他的金发上摘走。“你配不上北境,更配不上他,小鬼,”男人说,“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Alpha。”

——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血债血偿。斯蒂夫对着记忆中的那张脸默默复诵,如同一句祷词。

这是如今,他唯一能为巴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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